卖了上海的房子移居温哥华 丢了爱情 输了人生?
2017-05-11

  俏俏是我来温哥华后结识的第一个好友,同龄、同行、同门(都是南开校友),更主要的是我们的娃也差不多大。

  认识她是在家门口的超市,当时打算给家里老人买一种保健品,正用翻译软件查药瓶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单词,我是个小语种学生,小学就读的是外国语学校,刚巧我们那届招收日语班,我稀里糊涂就被命运之神推了进去,然后一路下来直到高考都是日语,ABC是我进了大学后才开始认识的,还不是自己主动去学的,而是为了毕业拿学位,不得不应付大英四级考试,硬着头皮念的,水平至今跟白痴没有多大区别。

  所以,各位看官,自行脑补一下,我这样的人来了加拿大,内心该有多崩溃!至于为什么还要来,以后我会另文详述,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此处省略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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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扯远了,我想说的就是在我抓耳挠腮的时候,一个温和普通话女声在我耳畔响起:“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帮你看下说明。”一抬头,看到个斯文俊俏的女子,正对我微微笑,就是俏俏。

  此后一个小时内,我们俩火速打成一片,尤其在发现彼此若干相似、若干巧合、且居然都是南开同届校友时,那可真是相见恨晚,妥妥地成了异国他乡好闺蜜。

  俏俏是英语专业,又比我早来两年,并且也是在家带娃不工作,所以相当一段时间都是我的999,真心帮了不少忙。她是个老家湖南的湘妹子,快人快语,风风火火,似乎永远都那么神采飞扬。

  这段时间,俏俏的朋友圈忽然停止了更新,给她打电话总是在语音信箱,发微信也甚少回复,我心里开始莫名的紧张。上周末,她终于给我发了留言,一句话就吓我一个哆嗦:我离婚了,晚上孩子睡了陪我聊聊吧。

  俏俏离婚了!她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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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眼里,俏俏和先生那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

  两人中学六年同窗,高考时先生到了上海,俏俏则去了天津,四年异地恋未曾改变初心,毕业那年俏俏义无反顾放弃保研,头也不回去了魔都,在一家媒体找到工作,前三年的工资除了支付房租,就都贡献给了两人的生活费,先生还在复旦读研。

  第四年先生毕业,如愿进入央企,薪水甚是可观。

  第六年北京奥运召开,两人瞅准机会同时跳槽,收入更上一层楼。

  第七年,银行卡里的数字终于凑够一套小两室的首付,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第八年,三十而立,花9块钱领了结婚证。至于为什么不办婚礼,她说:“老夫老妻了,搞什么虚头巴脑。”顿了一下,又说:“那年他爸病重,我弟考上研究生,再加上房贷,想办也得有钱啊。”

  第九年,俏俏怀孕,却在外出采访的路上跌倒流产。这一年,两人的事业似乎都进入瓶颈期,上下无门,身心俱疲。受一个朋友影响,动了移民的心思,找了中介公司,因为无论学历还是语言对他们来讲都不叫事儿,所以一切非常顺利。

  第十一年,樱花盛开的时候他们登陆温哥华,同年底女儿出生。

  有了孩子,俏俏动了买房的心思,她说骨子里自己是传统的,特别信奉国人安居才能乐业的理论。但自打到了温哥华就是怀孕、生孩子、带孩子,家里的生活始终靠先生一己之力,尽管上海的房子已经出租,但租金无非也就是抵上贷款,手里的积蓄哪怕是距离一套condo的首付也差着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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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年,女儿两岁了,俏俏为她联系了幼儿园,自己准备着重返职场,这年末上海房子的租约到期,两人就琢磨着在俏俏正式开始工作前,一家人回趟国,过个年,处理些琐事,也让双方老人看看孩子,“这趟国回的彻底改变了我的后半生。”俏俏说。

  在上海,本来谈好的一个租客临时反水,中介就劝他们,反正定居国外,不如卖掉省心,这句话直击俏俏心底,当晚就和先生商量要不要卖掉房子, 还了贷款剩下的钱也足够在温哥华交首付,还能给女儿存些教育金。

  先生本是不同意的,但经不过俏俏连续几日软磨硬泡,又以女儿的前途做要挟,只得点头。但她说先生当时就留给她三个字:“别后悔!”

  俏俏觉得怎么会后悔呢?上海的房子这些年已经翻了两倍不止,她说想想赚的,再展望一下温村即将拥有的家,做梦都会笑醒。

  2016年新年,俏俏和买家签了房屋买卖合同,从收定金,到预约过户,再到买家申请贷款,各种手续庞大繁杂,期间他们回了温哥华,只在8月办理最终过户的时候又回国一趟。

  这期间,俏俏用买家给的定金在列治文付了一套两室楼花的定金,她说自己好高兴啊,别人“逃离北上广”大都是回老家所在地的城市,要不就是丽江、三亚之类,她则一步到位奔到温哥华,真是先见之明,高、大、上!她说当时自己甚至想到了房子下来后,再要一个二宝,最好是个男孩,凑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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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错了,这是神一般的2016啊!

  拿到上海房子尾款的时候已经是2016年夏末,俏俏刚刚找到工作,女儿也进了幼儿园,每日晚饭后,一家人在湛蓝的夜空下散步,周末同去登山泛舟,再去逛逛家居店,为以后的新家装潢做准备,她觉得自己能想象到的最好生活也不过如此,她甚至认定,自己就是人生赢家。

  然而,这平静的一切, 却被先生收到的一条微信彻底打翻。

  微信来自上海她家楼上的邻居,男主人和俏俏的先生本是同事,9月末的一天忽然在原来的同事群里@了他先生一下:“哥们儿没事吧?凡事得看开,你们都在温哥华了,也值了。”

  “啥事我就得看开?”先生回复。

  “你不知道?那最好,甭问了,省的闹心。”

  “说,说,这半句话还让人睡觉吗?”

  “那,你看看群里吧……”

  先生出国后已经很少去看这个同事群,接到这个信息更是一头雾水,迅速翻了几千条未读信息才闹明白大家在这里讨论的一切都是一个主题“房价”!原来这大半年里,房价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同事就在他家楼上,两家户型一模一样,只是比他晚卖了不到9个月,却整整多卖了250万!

  如今,先生已经是整个同事圈子的吐槽对象、同情对象……

  那一晚,两人对枕无眠。

  第二天、第三天先生一声不吭。

  第四天是周末,做早餐时先生摔锅砸碗,女儿吓得有些瑟缩,她忍不住说了一句,他瞬间怒不可遏,似乎这几天压抑着的怒火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几乎是跳起脚来指责她一意孤行,卖了房子,断了回国的后路不说,也折损了250万!

  俏俏没有吱声,她说这三天里自己其实也像魔怔似的,其实这段时间有关国内房价疯涨的新闻他们也都看到了,只不过没有做相关联想,更想不到如此残酷,如今她在心里一遍遍换算着,250万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是50万加元,即便在温村也抵得上一套小公寓了,如果是加拿大其他地区,买下一幢独立屋都是妥妥的。

  250万做好理财,足够让她就此退休,财务自由,此生衣食无忧。

  250万仅仅分出一半留给女儿,也足够她的教育费用。

  ……

  俏俏说,这样的思维怪圈里,他和先生都忘记了这笔钱根本不曾属于过他们,却一味执念是自己本该拥有,却失之交臂的。她说自己素来心绪平和,面对如此落差却也心意难平,那感觉不是愤恨,不是遗憾,而是一夜回到解放前的孤独和悲戚。

  冷战、抱怨、指责、争吵,再冷战……尤其当公婆也终于知悉此事的时候,夫妻矛盾直接升级到家庭大战,婆婆一句声嘶力竭的“败家媳妇儿”,熄灭了俏俏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14年同进同退、白手起家、相濡以沫的感情终究敌不过这250万差价的残酷,列治文的新房尚未封顶,两个人的婚姻却走到了尽头。

  “有一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往事一幕幕将彼此搂住,但这半年我们能回忆起的所有往事都只有这套房子,这些钱,在金钱面前,人性的贪婪一览无余,离婚是我提的,他没有半点异议。”2017年4月中,俏俏签了离婚协议,新房和女儿都归她,剩下的现金都给了先生。

  俏俏说自己是个不折不扣loser,丢了爱情,输了人生,接下来的日子何去何从,一片混沌。本以温哥华是一片世外桃源,摆脱了国内职场的尔虞我诈,错综复杂,两人可以白头偕老,女儿能快乐长大,但所有一切都被这250万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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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俏俏聊过的那一晚,我也是彻夜无眠,忍不住想起一个学姐,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生赢家,我大一的时候她大四,在学校里就是风云人物,毕业就去了深圳,抵押了父母和哥哥的房子注册了自己的公司,一路走来身家几千万,还巧妙利用了房价杠杆,在北京、天津、上海和深圳投资了十几套高端住宅,这几年赚的盆满钵满。

  前年,师姐将公司转让,只有三十多岁的她高调宣布“退休”,云游四海。然后她的朋友圈就是俏俏追求的“世外桃源“,除了世界美景,就是散步、喝茶、逛奢侈品店、美容、spa……如此日复一日,今年春节我和她见面时,竟在她的眼中看到一种广场舞阿姨才有的安享晚年的寂寥。

  回应我的羡慕时,师姐悠悠地说:“人还是要有事做,无所事事,没有目标,远比忙忙碌碌要痛苦。“她说自己已经准备”重返江湖“,于是我悲哀地发现,闲适的日子过久了,与奔忙的日子一样都是疲劳和厌倦,曾经奋力卸下的枷锁负累,最终居然是被自己一件件捡回来,戴上。

  我问俏俏是否介意我写下她的经历,她说不介意,如果不是心绪混乱,或许都会自己记录下来。人生苦短,有太多东西未曾拥有时觉得拥有了会无比幸福,可真到手了又觉得不过如此,在欲望和失望间不停切换,这辈子就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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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曾说,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修行,自然就有苦有乐有顿悟。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相遇是缘,慢慢走,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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