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路边施舍,道一句圣诞快乐
201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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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洋派(Creader.com)专栏作者猪头凯凯:圣诞节的前一个周六,从工厂加完班回家,在Metrotown公交枢纽,在一场冰凉刺骨的冷雨中,我用一声“圣诞快乐”把一枚硬币放在了一位“乞丐”的手里——这是我在加拿大第一次这么做。

  这个简单而又“破天荒”的动作,让我在天黑得很早的街头想起关于自己、关于加拿大的很多故事。

一、我的“自私”原则

  多年以来,我经常会处于“自私”的心态而保持着一点点可能会被别人称为“善举”的微小行为。

  我特别想说的是,这些“善举”出发点只是来自于我的“自私”——而并非出于什么助人为乐之类的公德心和大道理。

  与之类似的,关于“给不给乞丐钱”这个比较复杂(涉及到我的善良被欺骗)的问题,我同样在多年以来的纠结之后遵循着“自私”的原则总结出一条“解决方案”——如果对方能“成功”地让我觉得“不给钱比给钱还难受”,那就给钱吧!

  移民以后,这个问题变得简单了,因为很少有什么场景能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因为“乞丐”的概念变了!

  首先需要纠正的是,“乞丐”这个称呼,在移民这两年多里并不怎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一来是因为这里日常的语言习惯中并没有“乞丐”、“乞讨者”、“要饭的”的这样的称谓,大家一般用“无家可归者(homeless)”来形容他们;二来我很难说他们他们是我以前概念中的“乞讨者”,我觉得这只是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或者临时的状态。

  

自从移民之后,两年多以来,我基本上对这些“无家可归者”保持心如止水,没有要给钱的意思,一是因为他们实在“骗不住我(说服不了我)”,二是在老婆大人的提醒下我时常告诫自己“我比他们惨!”

  移民来了两年多,我遇到的无家可归者里面压根就没有老幼病残,个顶个都是身强力壮正值壮年,顶多有因为常年酗酒或者嗑药(目测)而看上去未老先衰的。

  这些人,有的是固定盘踞在一些商场超市停车场附近的“酗酒嗑药型”选手,有的则是游移不定在各个路口举牌子求援的“游侠型”或者“摇滚歌手型”选手,说实话——看着他们要么青春文艺玉树临风、要么人高马大身强体壮、要么醉生梦死半梦半醒,大部分时候实在是没法引起我半点“施舍”的欲望,让我长期保持心安理得。

  虽然如此,但是由于“乞讨”这个概念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实在比西方“惨烈”的太多,所以有那么一两次我还真的懂了恻隐之心,想着要不要给一个硬币,让自己稍微欣慰一下。

  终于有一次我问我老婆——“哎,你看那个小伙子好象挺可怜,要不要给个硬币?”

  我老婆说“凭什么给他们钱?他们比你还有力气,你可别忘了——他们英语可比咱们好多了!”

  最后这一句实在是很惨烈也很有分量——因为那一阵子我和老婆正在无数次地因为语言问题而在“找工作”的事情上受尽折磨。

  我忘了老婆后面说了什么,总之后来每次我一想到“他们英语可比咱们好多了!”这句硬道理,我就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去给他们钱了。

  二、新环境下的“心太软”

  见不到老幼病残的乞讨者的好处是让你省去很多纠结,但也有一个弊端是——由于缺乏“锻炼”,会让人的心变得很软、很脆弱。

  其实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是因为遇到了老幼病残的乞讨者,而是——仅仅遇到了一个“卖东西”的孩子。

  有一天下班,同样是在Metrotown公交枢纽,我看到一个金色头发、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小男孩儿,穿着西装打着领结,非常羞涩地地站在人来人往之间,用大声朗读的方式介绍着他手里拿着的一叠东西(好象是贺卡)。

  小男孩儿很羞涩,不是地清清嗓子、或者正一正领结,每次都是努力克服着羞涩讲出那些可能背了很多遍的台词,配合演讲的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经过排练但又并不熟练的生涩——可惜,他身边这些赶车的人们很少有停下来的意思。

  于是,这个吸引不了什么路人的小男孩,每隔几分钟就退回到一旁的长凳边,送一送领结、看一看台词,或者喝一口水,旁边那位可能是他妈妈的女士,默默地在旁边随时准备帮助他的样子。

  现在想来,这其实这是一幅很普通的场景——可是,应该是因为我太久没有见过小孩儿卖东西了,忽然脑海里就自带上了“家里困难出来卖东西凑学费”这种过去很容易想起的“故事情节”,然后心头升起一份同情和悲伤。

  可能是因为两年多没见过这种熟悉的“剧情”了,我越想越深入直到家里还挺难过。

  结果回到家又是老婆大人一句话解了愁——“那是童子军或者学校组织他们锻炼着筹款募捐的!这里要有小孩儿因为生活困难出来卖东西,过路的和警察能没人管?退一万步说,这里哪儿有学费这一说,你是煽情煽糊涂了吗?”

  我一想——也是啊!看来许久没见过老幼病残在路边遭罪,自己的心也变软了。

  三、初次施舍

  从那次以后,我觉得自己很可能早晚还是要被看上去可怜的乞讨者打动。

  终于,就在这个圣诞节前。

  可能是上个周六的冷雨夜、公交站旁那个街角实在太凄风冷雨光线黯淡画面凄凉。

  可能是圣诞节要到了,周围街道商店和树林的节日气氛实在太万家灯火了。

  也可能是这个实在把自己的身体“作”得太未老先衰惹人怜悯了。

  也可能是总之在我走到那个乞讨者“蹲点儿”的墙根儿之前的短短几十秒中,有几个人都弯腰递给他硬币或者食物——这在平常是不多见的。

我忽然就忘却了“他的英语比我好很多”这些,就觉得想给他一个硬币(可是我带零钱了吗?)。

  当我努力着若无其事地走过他的身边时,忽然就觉得有一种巨大的力量推着我,忽然从兜里摸出一个不知道是一毛还是五分还是两毛五的硬币,朝他走了过去。

  直到我走到他跟前、他忽然把脸扭过来迎向我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场景该上那一句“英语”啊?!

  我一愣,就说了一句“圣诞快乐”,把硬币递给他,然后就匆匆地走了,甚至没听到他说了句什么(可能还是听力不够好)。

  四、结尾

  这一切都很快,也很突然,甚至没有经过我的大脑——没有同情和怜悯、没有什么温暖和善意、没有想对不对有没有必要,就是觉得挺新鲜的(如果用英语该说句什么?),仅此而已。

  我缩着脖子走在冷雨夜,想起那些可能仅仅是处于另一种生活方式(选择)的各式乞讨者(无家可归者),想起那个不是整理着领结的雀斑小男孩儿,想起自己直到如今还经常是对周围充满着“十万个为什么”的我自己,看着伯纳比图书馆树林里五彩缤纷的彩灯,只想祝我们大家圣诞快乐!

猪头凯凯:身为史上最坎坷的91技术移民之一、作为当年“移民积案一刀切”的幸存者,对“特别”来之不易的移民生活感到特别庆幸和珍惜。梦想早日不用上班,所以每天坚持上班;在买彩票中大奖之前,希望有一天能够以码字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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